- 2009-77日
画展上,妻子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一幅画,似乎还在与丈夫念叨点什么。丈夫虽然体态上与妻子保持同一个方向,然而注意力显然不在同一幅画上。顺着他的视线,我们发现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的一片充满生机的崭新天地。
照片的年代已经无可考,但它所透视的人性——准确说是“男人性”——却可以洞穿古今,即使历经千百年,想必仍会闪耀它现实主义的光芒。它所折射的是男人对美好的渴望——用比较大众的语言来说,就是“好色”。
我不是女人,天下女人是否也同样“好色”,实在无从体察。但从一般语境上看,“好色”似乎只用在男人的身上。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地下个结论:天下唯有男人最好色。
两千多年前,孔子就发出“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的慨叹。这话不知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他自己。李敖就曾写到“孔子离过婚,还会过别人的小老婆”。敖公的推断未必可信,我们也没有进一步的材料可以证明其真实性。但是,既然能做出如此精准的慨叹,难免得益于自己深刻的切身体会。当然,即使说孔子好色,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人,没有不好色的。弗洛依德的理论说,天下人的所有思想和行为都有一个最本源的动力,那就是“性”,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利比多”。在《礼记》中,孔子自己也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只是他强调,好色要有个度,也就是要“发乎情,止乎礼”。
可惜,历来“发乎情”者多,能“止乎礼”者却寥寥无几。就像歌曲里高唱的“爱江山,更爱美人”,堂而皇之地唱出自己好色,并且唱出美感,唱得天下底男人都认为只有好色才是好男人,并且一夜之间把自己以前因好色而带来的种种负罪感一洗净尽,这确实是赞美男人好色的极致了。可见,情要发是容易的,要止住可就困难了。更可怕的是不只没有止于礼,连国家都不要了。为了美人,“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置国家于不顾,置千百万家庭于不顾,确实可以称得上“色胆包天”了。
幸好,天底下能拥有江山者本就不多,为了美人而抛弃江山者更是少之又少,倒是大多数的男人都在为自己能不能稳定地拥有一个女人而犯愁。只是,“拥有一个稳定的女人”与“好色”无关,前者是社会需求,后者是心理需求。凡是人类的事情,一旦涉及心理就不好办了。在社会大众面前,可以表现得一派正人君子,可是心里活动活动,耍耍小心眼,是谁都无法控制的。当然,“好色”本身隐含的意义是“博”而不是“专”,只要是“色”都“好”才是它的本义。就这一点来说,男人实在是一种非常可怜的生物。在面对金钱、权力、地位、名誉、尊严等等诱惑的时候,还要额外增加一种“女色”的折磨。而且可能是最彻底的、根本性的折磨,“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是明证。只是,为了“美色”有“怒”的资本和勇气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人,心里虽然好色,可是又迫于巨大的现实——妻子——的压力而不可能肆无忌惮,有的只是面对现实的无奈。但是,只要条件适合,他们会抓住一切有效时机,让内心的对美的渴望之情无所顾忌地流露出来,就如照片中那位绅士一般。
另外,照片所指的恐怕也不光是男人“好色”,或许还有人类夫妻制度的独特景观:“一对夫妻,两道交叉的视线。”对于年青的恋人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他们会在心里无数次地发出誓言:一辈子只爱着你,一辈子只忠于你。但只要是稍有点儿生活阅历的人就会知道,誓言对于他人或自己来说都只是一剂暂时的麻醉药——“无定性”、“善变”才是人的永恒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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