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有惊心动魄之感。原因不在于对这种表情的陌生恐惧，而在于它出现在一个少儿的脸上。在我们的经验中，孩童的天性本应是纯真的，但这里却是一脸的狰狞。更可怕的是，它是在游戏时瞬间无意识地流露出来的，让我们更容易想到它是与生俱来的，而排除后天熏习的可能，从而也暴露出他心底无始以来深藏着的仇恨。 

仇恨，自从人类社会诞生的那一刻起，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小至每一个个体，大到种族和国家，斯皮尔伯格导演的《星球大战》甚至把它延展至整个星系、宇宙。举凡人类所能及的时空，都能找到仇恨的痕迹。

仇恨，恐怕是人类的专利。我们已知的其它种类的生物似乎不存在这种极端的情感。千百万年来，狮子一直在吃羚羊，但我们从未见到羚羊因此而仇恨，而报复。狮子在捕杀羚羊的时候也只出于肚子的考虑，不会对它们恨得咬牙切齿。当然人与畜生是不同的，我们也无意于这种幼稚的类比。还是帕斯卡的那句话，“人而思想而伟大”。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也可以再作一个大胆的类推——“人也因仇恨而伟大”——人会仇恨，而畜生不会。 

人类为什么会有仇恨？这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也难以用科学的手段来解释。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在他的哲理剧《禁闭》中有句经典的台词——“他人即地狱”。生活中，我们往往不自觉地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划了一道鸿沟，在鸿沟的两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既隔离了他人，也从根本上把自己隔离于世界之外。从佛法的角度看，人类存在两个致命的弱点，并导致我们沦落尘世，在生死苦海中永远无法解脱。这就是“我执”和“法执”。“我执”就是执著认定有一个“我”存在，“法执”执著认定有一个恒常的物质世界存在，执著认定诸法皆有实体存在。既然认定有一个“我”存在，有一个恒常的物质世界存在，那么就有你我他、美丑、种族优劣、地域观念等等分别执著的观念，这应该就是烦恼，乃至仇恨存在的根源。所以，要我们做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这也就是佛法“三法印”。  

对待仇恨有许多不同的方法。有个同事说起，他刚四五岁的孙子有一次在与小朋友玩的时候，咬了另一个小孩子一口。结果那小孩的母亲非要让她儿子也同样回咬一口才可罢休。想必这位母亲是深谙中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古训，要让这古训在他儿子实践，并且永远延续下去。而圣人在对待这种问题的时候，显然豁达得多。《马太福音书》里对仇恨的方式是“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爱你的敌人，祝福那些诅咒你的人，善待仇恨你的人，并为迫害你的人祈祷！”这种对待仇恨的方式是我们今天的人难以想象的，并且时常让人引以作为懦弱的证据。

我们当然都不是圣人，难以达到这种境界。我们只是希望当仇恨在心中燃起的时候，想想我们在仇恨他人的同时，是不是也囚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