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家里人便迫不及待地很是兴奋地向我讲述女儿巧言应答的事。

    女儿快四周岁了，常年与姥姥生活在一起。这天上午，邻居开玩笑着问她：“是姥姥更疼你，还是奶奶更疼你？”她回答说：“都疼。”问的人坚持地接着问：“到底谁更疼？”她以不耐烦的语气随即反问说：“奶奶又不在这里，怎么疼我？”这一反问搞得邻居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听这么一说，我内心也不禁为女儿的巧言应答而赞叹。在赞叹之余，更引发我对语言能力形成的思考。这之前，我更多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语言本身而忽略了语言之外的其它的东西。其实从女儿出生以后，我一直关注着她的语言能力的发展。从单字到单词到短语到短句，到能独立叙述完整的故事，这一系列的发展变化都按部就班，与其它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种常态发展难免给教语文的父亲带来遗憾，一种对自己自信和对自己付出努力的遗憾。但这一次，我明白了。语言往往不是教出来的，它经常是出于一种需要，用术语说是习得的，而非学得的。就像杜威的观点，语言只是一种工具而已，表达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也如皮亚杰的观点，语言源于智力，认知结构是语言发展的基础，语言结构随认知的发展而发展。

    女儿所面对的这个问题，如果问我，我也会觉得非常难以应对，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只要任选其中一方都会伤害另一方。如果再仔细分析，会发现只有五种回答的方式：第一种是奶奶更疼，第二种是姥姥更疼，第三种是两人都不疼，第四种是两人都疼，第五种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装傻说不知道。第一种和第二种回答显然太伤感情，第三种回答两人都得罪是最次的，第四种两人都讨好应该是最佳答案，第五种其实是逃避主义最滑头。在短时间内能选出最佳对于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实属不易。当然她的这种选择建立在她对人际关系的洞察，也就是皮亚杰所谓的认知结构，或者说是基于她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基础上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意识。

    平时，我们往往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来培养学生的语言能力，可往往效果甚微，究其原因，恐怕与我们只注意到语言本身而忽略了培养学生的语言动机。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一个现象，我们经常会发现处于困境中的人的语言往往是最精彩的，这恐怕与在困境中有强大的语言动机有关。平时我们也会发现，有些学生作文水平很一般，可是他们写的情书却洋洋洒洒数千言，这应该也是语言动机的问题。其实，任何一个作家，都是有强烈表达欲的人。如果不想表达，即使语言能力再好也写不出文章来，这对我们的写作教学应该是有启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