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618日
上大学时读过法国现象学及存在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梅洛-庞蒂的美学名篇《眼与心》,内容早已经忘光了,而篇名不但一直记着,还引发了很多关于眼睛与心灵的思考。
经常跟学生引用《围炉夜话》中的一句话:“慧心人专用眼语,浅衷者常以耳食。”我们无意于比较眼与耳在功用上的强弱,我们感兴趣的只是“慧心人”是如何用“眼语”和如何解读“眼语”的,在他们眼与眼对视的刹那,心与心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有关心与眼的最美妙传说恐怕是“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了。相传,有一次在灵山法会上,世尊没像往常那样普施法雨,讲得天花乱坠,只是一语不发,默默地拈起一枝金波罗花,目含微笑。满座弟子无人能领会此举有何深意,个个毫无反应。突然,佛的十大弟子之一的迦叶似有所悟地微笑了一下。这时,佛祖开口说话了:“吾有正眼法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咐嘱摩诃迦叶,汝当善护持之。”就这么笑一笑,迦叶就成了佛祖的接班人,得到了佛法的根本、真理的真理、精华的精华!这个故事后来便成为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传心”和“顿悟法门”的最直接渊源。我们无从切身感受迦叶为何而笑,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是那个特定的氛围和拈花的神态促使他发生由眼而心,由心而眼的变化,是他眼之所及、心之所至的反应,笑只是心灵顿悟和解脱的表现。
平常,我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见眼睛与心灵关系之密切。与其它感官不同的是,它不光获取外界的信息,也经常无意中向外界传递着内心最真实的意念。语言可以加工修饰,体态可以塑造雕琢,但眼神却无法伪装,它无时无刻不在泄露着你内心的秘密。所以有时候我在想,或许眼睛是上帝造人时心存善念,为我们被囚禁的灵魂留下的一叶天窗,让它通风透气,也让我们相互监督以防它变质。
孟子肯定是一个心力、眼力俱佳的人。他见梁襄王,出来评价梁襄王说:“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平凡的我们确实很难在一眼之后便对人做优劣与善恶的判断。但孟老夫子一眼看见梁襄王便对它下了结论:我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国君!他之所以能迅速得出结论,恐怕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通过梁襄王的眼睛,因为“不见所畏”的状态只能通过眼光来判断,闭上眼睛是很难判断一个人怕什么、不怕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怕的。想必梁襄王的眼光一定是游移不定或充满杀气或是盲目自信、目空一切的,显然是没有国君的宽容、坚忍、深邃与博大。另外,孟子肯定对自己的眼光十分自信,因为这一见之后,他便绝然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眼与心总是协调一致的,内心的喜怒哀乐总是会毫无保留地通过眼睛流露出来。大学时曾痴迷于摄影,总是千方百计地搜索优秀作品,时至今日对儿童和老人的肖像总难以忘怀,因为忘不了他们那或是纯净或是安详的眼睛。而对于那些处于纷繁芜杂的社会生活中备受事业和生活煎熬的青壮年的眼睛,往往不敢正视,不仅无益,往往增添些不必要的烦恼和对前途艰险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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