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昏沉中醒来，醒来时依旧昏沉着。近来似乎很少做梦，昨晚应该也没有梦，因为寻不着半点梦的踪影。但没有梦的睡眠正如没有梦的人生，是大无聊，大苦痛，是大寂寞，所以我也便确信我真处在百无聊赖的寂寞时刻了。

        这些年，一直处在不知所措的境地，像是微尘，无所依止。经常有茫然的大寂寞、大悲哀涌上心头。表面看来似乎是对个人的独立思想与独立精神的捍卫，对庸俗功利和给定范式的不妥协；但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极具个人化的情绪发泄，最多也只能算是为体验悲壮感的强说愁，于人生，于生活是毫无益处的。但寂寞着的悲哀终究是深沉的，像是染工指上的染渍，永无法剔除。

        可是，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因为它永远不会给人以喘息的机会。在我即将平息了无谓的思想斗争的时候，却接连听到两位老师思想波动的事。一位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科素质很好，对问题的看法独到，阐析精辟，为人内敛而不失热情。原想她终将是一名教学好手，不料竟提出辞职。另一位是我一向敬佩的，十几年的语文教学生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于业务于师德都是无可挑剔，总觉得她应该是为师者的楷模，不料竟也提出辞职。我无法得知她们想辞职的真实动机，也不愿做无谓的推断；只是这种现象接连发生在两位女性教师的身上却让人内心有着无比的悲悯，甚而悲怆。尽管后来都没走成，但却是更大的悲哀，那是一种狂躁突奔而终无路可走的悲哀。

        这大悲哀让我想起，当一名老师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即使仅仅依据教材，教师的最大天职也应该是传递真善美，作用于学生的更多是心灵的哺育。可是在一个被物质和功利格式化了的社会，在一个急迫需要个人成绩来巩固个人强权的环境里，在一个不尊重教育规律、完全以成绩排名前后或以家长和学生的评判标准为评判教师标准的氛围里，我们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保持独立的品性与人格。即使退而求其次，不想再保持这品性与人格，但做为一名普通女性教师如何在一个需要巧言令色甚而动手争抢才能维护自身权益的氛围里维护自己的权益。即使再退而求其次，对名利淡然处之，可是又如何有那么厚的脸皮可以经得起指桑骂槐似的冷嘲热讽和一个到处是“蹲在影子里张目摇舌”的人群的有意无意的指手画脚。

        突然想起作家陈平原的一段评论，“既超越浪漫主义的天真梦幻，又不能投身现实斗争，意识到自己在大时代中的无足轻重与无能为力，把一种茫然若失的心理哲理化，变成无可奈何的宿命感”。我们确实经常处于想超越天真梦幻与向社会现实妥协的争斗中不能自拔。可是，只要还有生的希望，宿命感却是相当困难的，于我，倒觉得有宿命感是莫大的欢喜，是医治寂寞悲哀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