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中见奇 淡而有味

——2007年福建省高考作文题评析

南安国光中学 黄新生 

今年福建省高考作文题是“新命题作文”，之所以称之为“新命题作文”是为了区别以前限制文体的“老式命题作文”。题目是：以“季节”为题写一篇作文，除诗歌以外，文体不限，不少于800字。

可以说，今年高考作文的这种命题形式是意料之中的，考前的一个月，各地市、各重点校出来的作文题已经基本可以看到这种趋势。更主要的是，这种命题形式可以突破话题作文缺少必要限制而流于宽泛和材料作文限制过严而阻塞思路的缺点。另外，由于今年增加了“经典文学名著”的考试内容，使得整份试卷的答题容量增加，所以作文以简洁的“命题”形式出现，也是为了控制整卷的阅读总量，为考生节省时间。(作者：黄新生  博客：http://www.xsyw.com)

以命题形式作为作文题应该是意料之中的，而以“季节”作为题目却是既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早期的许多试卷练习都可以找到这种命题的痕迹甚至完全相同题目，这种平常的特点可能会让许多人觉得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恰恰也就在于它的平常，不着痕迹。叶圣陶先生曾说，作文命题应该“站在学生的立场上，不超出学生经验范围，是学生所能写的”。可见，作文命题的基本要求是贴近学生的生活实际，让学生有话说，换句话说，得是学生生活经验中的“平常”。而“季节”是最普通不过的，每个学生都会有经历体验，不至于让学生面对一个题目而无从下笔。就这一点看来，今年的命题就比去年的三个话题都来得好。但是仅仅具备这个特点是不够的，因为这不是日常的练笔，而是一场选拔性的考试，必须对学生的素质进行有效地分层。就写作来看，这种分层首先体现在文章的立意，也就是学生的见识和修养上了。这就要求，所选的题目不仅应具备学生平常体验的、容易下手的特点，也应在立意方面有比较明显的难度层级。从最近各地市的一些模拟试卷的命题作文来看，好像都不能有效地达到这个要求。如“偏爱”、“心晴，天就晴”、“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这些题目似乎都包含着命题者有意无意设置的某种隐约的内涵或倾向性，这种倾向无形中性削弱了学生审题立意的意识；而“季节”是一个完全中性的词汇，没有这种特点。缺少了命题者的这一倾向性，表面上是解放了学生的写作思路，实际上也是命题者给题目套上的另一重审题立意的枷锁。相信有一大部分学生乍看这个题目都会或多或少有一种茫然的情绪。而这种茫然情绪正是命题者所追求的，目的是让那些独具慧眼，能够拨云见日的考生独得先机，脱颖而出，从而达到分层选拔的功能。这也便是情理之中的缘由了。

我们也可以用换一种说法来表达这种“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的感受，那就是“平中见奇，淡而有味”。“平中见奇”包含着审题立意的层次性，在于它虽贴近生活经验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独特感受，而要做到“言人所未言”，“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就更是凤毛鳞角了。“淡而有味”包含着选材和语言的层次性，在于它虽然让每位考生都有话说却不容易把话说清楚，而要说出美和韵味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平中见奇，淡而有味”的特点蕴含了命题者在立意、选材和语言方面预设丰富层次性的匠心。从学生实际写作的角度出发，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这种层次性让学生有多种不同可能的选择。(作者：黄新生  博客：http://www.xsyw.com)

首先，如果把“季节”当成一个现实词汇，从实的角度来写，运用景物描写，细腻描摹不同季节或某个季节的特点以及自己的独特感悟，会是一篇很好的作文，许多名家都写过类似的文章。但这看似容易，实则不好把握。有较好文学修养的学生应该做得到，可以写得独具韵味；而一般的考生都没有这个笔力与情思，写出来的作文往往会流于平淡乏味。

当然，这只是层次性的一个方面。命题者更为突出的意图应该是希望学生能把“季节”虚化，也就是说能对“季节”的内涵进行界定阐析与拓展延伸。而这种阐析有深浅度的问题，延伸有合理性的问题，审题的难点及其层次的丰富性也充分体现在这个地方。对于一般的学生，如果不能对题目有效地进行深度挖掘和联想延伸，往往就会局限于第一思维。比如，一看题目，头脑里马上想到“收获的季节”，这就是第一思维；还有，想到季节就立刻想到以四季的春、夏、秋、冬来结构文章，也是第一思维。这种第一思维是绝大多数人都想得到的，完篇不难，可要出彩却是不容易的。还有一部分学生，可以回避第一思维，对“季节”进行深一层地界定阐析和联想延伸。这样，就会发现“季节”里包含着某一种隐喻，而既然是隐喻，就会有诸多不同的喻指对象。那么，从人生的角度来看，每个人人生的不同时期就是不同的季节，不同人的人生也可以像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历史阶段也如不同的季节；不同的社会现象可能也隐喻着不同的季节，如“和谐社会是春天”之类的。如果仅到这一步，还不能做到“奇而有味”。思维水平高的学生如果再进一步挖掘“季节”这个词的内涵，就会发现，“季节”表面是春秋代序、寒暑更替或者隐喻人自身的成长衰老，但也可以暗示着物质运动盈虚消涨、升降转化、和合分离、更替轮回的哲理信息。这三个层次只是一个大的轮廓，每个层次中还有不同的更为精细的分层。可见，这是一个表面看似平而淡的题目，实则蕴含了一种丰富而奇崛的导向，有无限多种的可能，能比较准确地考查出学生的真实的写作文水平。

这种“无限多的可能”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思考和疑虑。既然是命题作文，所命之题自然也就成了文章的主题或写作对象、主要范围，而“季节”这个题目本身并不带有情感或观点的倾向性，而它所包含的对象范围又有不够集中的特点，这就使得这个题目表面上看是“命题”，实则更像是“话题”。这种以“话题”代“命题”的方式，会造成学生在写作的过程中扣题的艰难，如果不能准确把握“季节”的内涵，会出现生硬、浅表性扣题的现象。比如全文只写某一个具体季节，然后在文章结尾处生硬地写上“在这个季节如何如何”，这种现象算不算扣题？如果算扣题的话，那么，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文章的标题“季节”，是不是会感到有点儿大而不当的空泛感。当然，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作文的命题也是如此，这一点小瑕疵不足以掩盖它作为一个“平而有致，实而不腻”的好题目的光芒。

              (本文发表于2007年6月20日《闽南日报》第七版“教育专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