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听说附近小学一学生因老师批评而跳楼自杀了。以往听说类似事件时总不以为意,没想到悲剧就在身边发生了。我没有也不愿去了解更多的细节。总之,一个幼小的生命是殒殁了。
当然,过不了几天,悲痛也好、愤怒也好、惋惜也好,都将在更多更新的五花八门的奇闻轶事中逐渐淡去,直至消失,埋入历史深处而无迹可寻。可我总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光鲜生命的逝去总得有人来为之忏悔,至少应让我们记住点什么。
在大家的心里,除了痛惜幼小心灵的脆弱,谴责家长对成绩的机械追求外,更多地愤怒将泼向那位不研究学生心理不讲批评策略的不称职老师,甚至把他妖魔化。但是,如果只是一味地谴责家长、老师,是不是会让其它的家长、老师在往后的工作中无原则地迁就学生,从而培养出一批小太保、小太妹?可见,我们不能只注重表面的东西,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要找出其根源性的东西,要找出背后那左右了这一切的无形的力量。
在整个事件中,受害者是学生。我们可以想见在这样一个幼小生命的心灵里,老师是何等的至高无上,何等的神圣以至于永不可挑畔。尽管这种神圣不一定全由老师的知识或人格决定,其中可能也夹杂着老师手里掌握着的“政治资源”,如评语、向家长反映问题、不给好脸色看、当众批评、背后说坏话等等。所以,作为学生,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也便发自内心地觉得理应依附于他,从属于他,认定老师有绝对的权威来对自己的一切进行判定,无论对错,在学生的心目中,老师便是“天”,是“主子”。而当老师发挥自己的权威对学生进行批评时,对于学生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他们会以为自己的“天”塌了,也就彻底绝望,失去了生的希望,自杀也就在所难免了。
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学生会有这种心理,他们这种没有平等意识的依附心理缘何而生?作为成年人,我们可能会觉得学生不应把老师看得那么重,还会搬出一大套理论说应该“师生平等”,还要撮一两个时尚的词汇来说老师只不过是“平等中的首席”。说些理论的套话谁都会,可是我们可以看看我们周围,在实际的生活中,不光是未成年人,即使是成年人也都难以摆脱这种依附的困境。在成年的世界里,很多地方很多单位都有“找靠山”这种现象,说不好听点就是“找主子”。一个人,只要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主子”,便光彩照人,活灵活现,对别人可以颐指气使,从此一辈子也便顺顺当当,甚至飞黄腾达;而找不到主子的人,可能就萎萎缩缩,畏手畏脚,胆颤心惊,夹着尾巴做人,草草了了一生。如果已经找到或认定了主子,却不慎遭到“主子”的批评或者抛弃,我们可以想像一下,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不去跳楼还能留着做什么呢。
当然,像这种主动“找主子”,争当奴才的人可能并不太多。绝大多数倒是无意识、自愿沦为奴才的。前一阵子,为了了解年段的管理情况,我在各班中找了一些学生来座谈。当我表明意图征求大家对年段、班级的管理意见建议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老师说怎样就怎样”。作为管理者,当时心里当然挺高兴的,因为有这么一批懂事、听话、驯服的被管理者。过后却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本来想给他们提供一次发表个人意见的机会,或者说想给他们一次当家作主的机会,他们却主动放弃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连钻营都不会,连争当高级一点的奴才都不愿意。当然,这绝不是一个特例。今年5月份,德国总理默克尔访华时在公园里碰到一群学生,看样子应该是初中生。在学生与默克尔握手时,我分明看到那学生的手臂被另一只大手从后面扶着。这就是共和国未来的主人,我们也就是这样来培养共和国未来的主人!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社会。恁谁一出生,便要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耳濡目染,久而久之,我们无形中生产了一大批没有思想没有主见、善于观颜察色、见风使舵、唯唯诺诺的顺民。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而实际上就是奴隶。清末维新派麦孟华的《说奴隶》对于奴隶性有一段精彩的描述,这里如实摘录以作警示。
奴隶则既无自治之力,亦无独立之心。……言主人之言,事主人之事。依赖之外无思想,服从之外无性质,谀媚之外无笑语,奔走之外无事业,侍候之外无精神。呼之不敢不来,麾之不敢不去,命之生不敢不生,命之死亦不敢不死。得主人之一盼、博主人之一笑,则如获至宝,如膺九锡,如等天堂,嚣然夸耀于侪辈为荣宠。及婴主人之怒,则俯首屈膝,气下股粟,虽极其凌蹴践踏,不敢有分毫抵杵之色,不敢生分毫愤奋之心。